我的落日（外二首）

不是悲观者眼中的血滴  我的落日

不是浪漫字句里的修饰符  我的落日

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每感到又饿又累的时候

总是出现在村头  用庄稼人都熟悉的哑语

招呼我和姐姐从农田里回家

直到大黄狗摇动着尾巴把我们迎进家门  直到

母亲灶台里的火焰熄为灰烬

才缓缓地把村庄交给星月安抚无眠的眼睛

许多年过去了

姐姐出嫁了  母亲去了那边与父亲团聚

落日从没离开过我  有时停在楼顶

给我的瘦身打造一件金色的披风抵御夜凉

有时在车间窗口看我手指上的伤口是否愈合

在异乡  远看近看  落日

都像是一位远道而来的亲人

父亲的草帽

制造一张脸大小的阴凉时

我正摇晃着脑袋大声朗读锄禾日当午

朦胧成一只蝴蝶的翅膀时

我正徘徊在戴望舒的雨巷里寻找一顶油纸伞

用一个趔趄把草帽挂铁钉上之后

父亲再没有力气走出家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

病床是原野草帽是虚拟的天空

从母亲手心里移动到草帽的黑补丁上一只手

像颤抖更像是抚摸辽阔的土地

直到父亲皱巴巴的额头舒展成一块平整的打谷场

指尖方在豆粒大小的一颗黑痣上停下来

替身

我的行程里  低头就能看见草

看见它们把露珠献给黎明  把青春献给牛羊

我把草丛当软卧  压在身下翻滚喊叫

草从不愤怒  甚至随手掐断半截草叶放嘴里

就能轻易地嚼出泥土的咸味

比起草我缺少根须  多些杂念

风吹我  吹着吹着就吹成一棵晚秋的稻谷

风吹草  吹着吹着就吹出远山和近水

鲁西，本名齐兆全，1968年生于山东德州。（剩余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