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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串子

海风
2020年4期

二串子是当年我家养的一头猪,是与父母分家另过后自己支门过日子养大的第一头猪。因为它是公野猪留下的种,于是称为二串子。

在农村过日子,养猪是必须的。俗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那个年代化肥用得很少,猪粪是主要肥料。生产队用工分收猪粪,因此养猪还可以帮助挣工分。在生活上,猪几乎就是肉和油的唯一来源。过年以前杀头猪,全家改善生活,那可是大人小孩乐淘淘。烀猪肉、灌血肠、熬一大锅萝卜片,屋里屋外弥漫着要过年的香气、喜气。那时候,最能体会出“到嘴的肥肉”的意义,全然不像现在这样令人生腻。肥肉是舍不得吃的,都用来炼油,这可是下一年的全部食用油。

但是,猪却不是好养的,尤其像我们这样一对毫无农村生活经验的人。我媳妇是大连下乡的知青,对农村生活很陌生。我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但是十六岁就进城读书了,对养猪也是一窍不通。按照父母的介绍,猪一天要喂三顿,一顿也不能缺,而且猪食要温度适宜。还要注意调节,经常喂一些眼下所说的“时令食品”,如春天的野菜,夏天的嫩草,秋天的橡子。

记得分家后,父亲给了我一个十多斤重的小猪崽。白蹄子,噘噘嘴,身上油光光的,总是跟着我身前身后地转,嘴里不停地哼哼着要吃的,我和媳妇都很喜欢它。于是便按照父母介绍的办法,精心养起来。开始时,小猪很泼实,喂啥吃啥,肚子好像老是填不饱。没多少日子,长的个头能把原来的装进去。邻居都说我们会饲养,猪坯子又好,肯定能长成大个头。我们也是喜滋滋的,似乎看到了過年杀猪吃肉的希望。但是不知为什么,这猪长到四十多斤,就突然不吃食了。请来大队的兽医,也诊断不出什么毛病,没几天就一命鸣呼了。此后,我连养了几头,都是在长到四十多斤时天折了。那时,油水匮乏,死猪也舍不得扔。开膛劐肚,像杀大猪一样收拾吃了。虽然肉很嫩,也没有一点儿香味和咬头。但是,“蚂蚱腿也是肉”,算是改善生活了,尽管心情不好。

石头猪

这一天,我在拾缀刚刚死去的一头半秧子猪,有四十多斤重。劐开肚子,一如先前,肠子上挂满一串串水泡。这时,走过来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前屯的个小学同学,叫文汉。据说他在梦中遇到狼仙附体,从此就会些“法术”。不少人都说他会算命、能驱邪。

我连忙起身说:“来得正好,早就想请教你这位狼仙,算算是什么作祟,让我的猪总是长到四十来斤就蹬腿了。”

老实说,我虽然不相信什么鬼啊、神的,可俗话说得好,“有病乱求医”。老重复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也让我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人没了主意。

“唉,伙计。”狼仙咧着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打着哈哈说,“你这个一肚子墨水的人,难道还相信我这一套?”

“别给我兜圈子啦,赶快招来仙家算一算。你放心,仙家香火钱我还是有的。”

“寒碜我不是?别忘了,咱们可是同学呢。”我把狼仙请到屋里,按照他的吩咐,摆上炕桌,放上香碗,点上一炷香。再放上一碗水,上面蒙了一块红布。打开一盒“大生产”,取出一支递给他。

狼仙在炕桌前盘腿坐好,取过香烟,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只见他两腮深陷,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嘴唇略微张开,一缕青烟缓缓吐出,随后便闭了眼睛。须臾,只见他脖子一挺,嘴里吐出一串串谁也听不懂的话,我猜这大概就是“狼仙”附体了。过了半支烟的功夫,他收住话,慢慢地睁开眼睛,人也恢复了常态。

他认真地说:“刚才我把师父请来转了转。师父告诉我,这家房子东边的那条河底下是条小青龙,猪圈恰巧就压在龙头上。猪是黑煞星,小青龙岂能容忍黑煞星压在头上?”

我嘴里没说,心里却画了个问号,为什么猪总要长到四十来斤才完蛋?

狼仙似乎看出我的疑问,他接着说:“小猪不成气候,青龙懒得理它。

“这么说,我家是没办法养猪了?”我真有些志忑起来。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我有办法调理。”我咽了一口吐沫,好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狼仙小心翼翼地揭开碗上的红布。我连忙伸长脖子瞅了瞅,仍是无色的白水,没啥变化。

狼仙却说:“伙计,你可别以为这还是原来的水,刚才师父已经把药下到碗里,可以祛邪除病。”

说着,他对着碗鞠了三个躬,然后端起碗从锅灶、泔水缸一直到猪圈,边走边用手指沾水淋甩,口中还念念有词。我理解这大概是用“仙水”消毒。

“这只是初步调理一下,过两天我还要带样东西来,彻底给调理好。”说罢,狼仙告辞。

按惯例,我连忙送给他两块香火钱。他坚决不收,甚至要和我急眼。最后,好不容易塞到他兜里两盒“大生产”。

过了两天,狼仙傍晚收工时腋下夹着一个小孩枕头大小的红布包裹来了。走路有些吃力,好像那包裹挺沉。打开看,是一块略作加工的长方形石块,我疑惑不解。

“你可别小看这玩意。”狼仙端着脸说,“这是头石猪。像孙猴子一样,刀砍不死,火烧不化,命硬着呢。有它垫背,你的猪就保险平安无事了。”

说实在的,任凭我发挥多大的想象,都看不出这是头猪,更想像不出它是如何做垫背的。狼仙可不管这一套,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样。他跳进猪圈,在正中的地方挖坑。挖不到半尺深,下面就是邦邦硬的青石板。

他呲着牙对我说:“伙计,我说怎么着,小青龙就在地皮下,这里养猪不死才怪呢。我给它压上一头石猪,让青龙成天和石头猪较劲,没精力管活猪,你的猪就平安无事了。”

我心想,甭管好不好用,能把猪养大就是硬道理。

二串子

猪圈里埋上石头猪,毕竟是属于“封建迷信”的把戏,我自然是信不过。大队兽医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引起我特别注意。他说,农科站培养出一种新品种,是野猪与家猪交配产的患。虽然长得难看,但是抗病性强,好侍弄。于是我托人买了一头二十多斤重的半秧子二串子。据介绍,因为它太淘气,老是跳出猪圈四处乱跑,还祸害别人家的东西。那家人拿它实在没招,只好低价出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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