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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风而居(组诗)

我家住在培根小镇

我们小区的镇长叫培根

是一位外籍老头

头戴礼帽,胡须优雅

整天坐在门口的石墙上

他被开发商请来

告诉进进出出的人们

什么是绅士

他不关心哭奶的婴儿

和篮子里的蔬菜

人们对他也很陌生

孩子们会把他好看的脸

当成练习本,偶尔

麻雀也会飞到他的石须上

拉下几坨警句

培镇长想的是大事情

他的话刻在墙上

他替我们想清楚了很多问题

我们就不必遥望远方

活好就行

顺风而居

风总在高楼间嚎啕

像峡谷里迷路的酒鬼

好在我熟悉它的表达方式:

撼树、摇窗、骂大街

我赶紧关窗,掩耳

不再关心它为谁而鸣

风顺江而下,我顺风而居

有时沙子吹进眼里

咯得生疼,眼睛红一阵子

眉毛绿一整子

顺手揉一揉,就没事了

乔迁

牛肋巴进城后叫舒筋草

满天星住进院子长成萼距

乡下的树格蔸有个笔名叫盆景

年复一年,我和他们栽插在一起

守住各自的潮汐

接受不可逆转的现实

桂花落,月东升,清风明

在盆景里精致地繁衍或枯萎

偶尔抬头,去野外走走

毛毡草就会扑上来

粘在衣服上,让我想起我是谁

想起原乡

想起那些难舍难分的亲戚

草木掩映

迎春花站成笑盈盈的侍女

正对甬道的玉兰们,正在为

这里的人擦去不净

两排绿化樟像油水丰厚的大臣

一到秋冬,银杏就忍不住贵族式炫富

老榕树盘根错节,自拥盛大的寂寞

成为王者,草木掩映

蚯蚓努力练习曲直生存术

蝈蝈偶尔在乱石堆里叫几声

草丛中蛇缠的爱情

游步道上疾走的人群

都阻止不了一些叶子长出来

又掉下去

失眠记

体内有叛军

头上毛囊就会发炎

每到夜晚,杀伐四起

州县村舍鸡犬不宁

朗朗星空,如度乱世

纵有贤君圣主,清风明月

亦不能招安

睡域满目疮痍

卧榻烫似烙铁

辗转反侧,隐痛如疥

此刻,朕宁愿忍受宫刑

让出爱妃与疆土

换取天下太平

暗疾越挠越痒

由浅入深,待到失地收复

天就亮了

在野

众草之中你认得几株

只有割伤过你的,你才记得

它们叫藿蔴,叫思茅草

在野的植物头上插满翎毛

也非贵族,有些是芒,有些是苇

入了典籍才统称为蒹葭

自古以来,在野自有在野之道

鹤翔于林,草长于土

你看那些盆中花,笼中鸟

急于脱贱后,

不是被玩弄就是被践踏

最后连尸首都找不到

大雾入侵

大雾抹去少峨山后

再抹去川滇大桥,然后

一口吞掉金沙江

对岸的云南最终成为孤岛

早一点沦陷的还有肖邦、毕加索、培根

以及城中央的格林小镇、音乐广场,图书馆

我站在自家阳台上,目睹

大雾最先把生机盎然的几栋大楼

慢慢变成枯立的鱼骨

又一点一点拈去腊梅女贞头上的花

感觉滑动在鸢尾叶上的雾珠

与凝结在我眉毛上那一滴

一样重,一样冷

一样与盛世格格不入

月光所照

月光照在樟树上,叶子才香

月光照着腊梅,花开得蜜一样

紧接着,月光把棕榈叶照成一片片

故乡屋顶的亮瓦,月光莅临

阳台上所有吊兰和鸢尾都探出头来

像老家屋檐下不能归巢的燕子

今夜,谁在花园里踟蹰仰望

即便月光把所有女贞、银杏,桂花

都照成碎银,

也不够买一匹返乡的白马

月光下,小区里那些雕琢过的石头

都变成了对空而鸣的青蛙

搬家

老屋空了,散放的旧家具

像被啃过的骨头,一些影子

斜靠在老墙上,如齿印

各色细软,碎片

以及挤压在一起的悲喜

正在被麻袋搬运。(剩余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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