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八岁那年的除夕夜。那一天,我们家来了一个尊贵的客人。我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我记得那位客人来之前,父母做了非常细致的准备。不止是父母,我的姑姑和姑夫——除夕夜他们照例是到我家吃年夜饭的——也有些手足无措。父亲叮嘱我,客人来了之后,称呼他二叔。我想,那一定是父亲的弟弟了。但之前我从未听说父亲还有一个弟弟。
天黑之后,客人带着一身的雪花进屋了。和父亲一样,他有一张严肃的线条分明的面孔。我吃惊地看到,在我印象里一直保守而又彬彬有礼的父亲竟然拥抱了二叔,他的眼里还闪着泪花。姑姑像父亲一样激动,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姑夫的表情很复杂,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但他仅仅是和二叔握了握手。然后就轮到介绍我了,二叔看着我,一副又高兴又悲伤的神情,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件小礼物—— 一把漂亮的小折扇,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在那个年代,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是相当奢侈的礼物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拘谨地聊着天,没有人问起二叔的近况,好像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母亲把她腌制的辣根菜端上桌,给男人们下酒,还叮嘱姑夫带一些回家,她知道姑夫喜欢吃辣根菜。姑夫把盛着辣根菜的瓷碗递到我面前,我皱着眉使劲儿摇头,差点躲到桌子底下。(剩余140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