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来了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外公这几天天天都过来找你。
是不是又找我替他写信?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上海那边一直没回音,老头子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香,这两天都跟掉了魂似的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再找你给他写写信。
你没告诉他,上回写的那封又给退回来了?我一下子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声音了,跟他说过多少遍了,光是这样写写信根本没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这种笨办法找人办事!
母亲又在那边叹了口气:他还能有别的什么法子呢?再去趟上海吧,都八十多岁的人了,又刚接连跌断过两回腿,光是上车下车腿脚就不便;打打电话吧,人家刚开始虽然也没真心替他办事,但表面上还过得去,还能跟他敷衍两句,现在却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了。你也别管这信究竟写得有没有用,就当是给他个安慰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好的,明天我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被窝里,侄女就跑进我房间里来报告:外太公来了!等我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又梳洗完毕了,那个瘦瘦的苍老的身影还慢慢地蹒跚在门前那条小路的另一端。
然而就是这枯瘦的身影,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一直是我们全家人的骄傲、希望与寄托。(剩余264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