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中年之后,确实进入了多事之秋,各种困境纷至沓来,各种打击频如雨点,生存、事业、爱恋、苦痛、悲伤、嫉恨、疾病、死亡……桩桩件件都如风刀霜剑,并且重重叠叠接二连三地奔袭而至,有时的密度之大,常让人喘不过气来。于是感到,一个孱弱的生命之躯,此时就变成了一块煅烧过的毛铁,被置放在铁匠的砧子之上,更频密地经受着大锤小锤的敲击。
一
2005年春节来临之际,我们家没有了像往年那样的欢天喜地。还在八月份的时候,父亲就连续一月咳嗽不止,各种药物使尽,仍然无济于事,到医院检查,发现肺部有块核桃大的阴影。我匆匆赶回去将其接来省城细诊,果然是患了肺癌。先行化疗,继而手术。但胸腔被打开之后,却发现整个右肺都粘满了米粒似的黑色肿块,而且淋巴结也有肿大。原计划只切右肺的一叶,没想已成那般模样,大夫当即立断,就将三叶右肺全部切除了。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艰难剥离,医生用不锈钢盘子端出满满一盘血肉模糊的物什,我的头发刷地一下就竖起来了。大夫告诉我们,这是很无奈的选择,我们木然地点头应诺,表示一切就听从大夫的安排吧。然而,人总共只有五片肺叶,一下子取掉了三叶,仅用两叶肺的呼吸去支撑有着一米八七个头的父亲的身躯,他的代偿就出现了问题,没有了自主呼吸,躺在手术室怎么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