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儿子：“一块被抛出的石头如果有思想的话，它会怎样想？”儿子笑道：“你别来唬我，这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一块被抛出的石头有思想的话，它会认为它是在按自己的意志飞行。”我说：“对了，你其实在很多时候也是一块被抛出的石头，却总自以为是。”
人的思想是很难超越他所处的时代的。许多事情的发生，在时过境迁之后，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比方说当年女人缠脚，现在来看就觉得不可理解。不说女人们遭受的巨大痛苦，单说把一双天足摧残得又丑陋又肮脏，竟然会觉得美，这就不可理解。我母亲那一代妇女都是缠脚的，我一点儿也不陌生。把全部的脚趾都折断之后，脚背的骨头也折断了，不单是丑陋，简直让人感到恐怖。为了保持那种畸形，很少放开，很少洗脚，那脚就变得腥臭肮脏，可当时的男人们就是欣赏。当年的人文环境把人天生的审美感觉都改变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一块为时空所抛出的石头，却都在洋洋自得地以为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飞行。
时空决定人的思想意识的例子比比皆是，如一个女孩儿，未婚夫死了，尽管一次面没见过，她却决定一辈子不再嫁人，在今天看来，那是一个脑子有毛病的傻瓜，然而古代却认为是贞节。如果她因此而寻死，就会成为皇上都要颁旨表彰的社会楷模。（剩余80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