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窗口的遮阳板都拉了下来,头等舱里幽暗一片。我放倒座椅靠背躺下去,把毛毯扯到下巴底下,裹住肩膀,逐渐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泰德咳嗽了两声,轻轻呻吟起来。空姐轻巧地穿过过道,带起一阵微风。他们轻声交谈了几句,另一位空姐端着一杯矿泉水走到泰德身边。
我坐起身,扭回头望了望泰德,问:“腿疼得厉害吗?”
泰德冲我做了个鬼脸,笑眯眯地回答:“它不喜欢坐飞机。”
我来到洗手间旁边,泰德一瘸一拐地跟着。他捶着膝盖,无可奈何地叹息。“人一老,浑身的零件就开始造反。它们要把你折磨到死才肯罢休呢!这些个鬼东西,根本不给你讲和的机会。”
长时间飞行体内会产生血块,尤其是老人。泰德刚刚五十五岁。没有哪个美国人愿意承认自己老,他们宁愿说自己在凋零。我瞧着泰德愁眉苦脸的样子,开玩笑说:“怎么伺候它都不行吗?比女人还难伺候吗?”
泰德撇撇嘴,嘟嘟囔囔地回答:“反正比我老婆还难伺候!”
我知道他没老婆。他老婆已经跟他离婚五年了。可现在泰德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沉重又辛酸。他双手撑住舱壁,哈下腰,不停地摆动那条折磨他的腿,一下接一下地长出气。
我想给他揉揉腿,但我清楚他一定会拒绝。(剩余272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