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形象的基本轮廓最后可以说是通过他的杂文写作确定下来的。要谈鲁迅杂文的整体和全貌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今天我就谈谈我称之为“过渡期”的两三本杂文集,看看能否从这里总结出鲁迅杂文写作的某些特点。具体讲是分析《华盖集》、《华盖集续编》和部分《而已集》的内容。我的假设是:1925年至1927年间,是鲁迅的杂文写作走向“自觉”的过渡时期,也是鲁迅杂文的特殊质地逐渐定型的时期。
之所以从这个阶段人手探讨鲁迅的杂文写作,是因为我觉得为大家所熟悉的鲁迅早期论文、散文和小说写作,从文学批评的角度看,基本上还是属于比较规范的“思想”和“文学”范畴,但从《华盖集》开始,出现了一种独特的、难以规范的写作样式,我们只能在“杂文”的框架下来考察,而它也反过来构成了鲁迅杂文写作的一个坚硬的内核。鲁迅早期作品虽然奠定了他的文学史地位,涵盖了所有文体(包括《热风》“随感录”这样日后被发扬光大的写作方式),富于形式上的创造力,但就杂文写作的特殊状态来说,却还没有到“自觉”的阶段。这么讲当然不是要贬低鲁迅早期写作的重要性。因为恰恰是因为早期写作的巨大成功,鲁迅作为作家在这一阶段似乎有一种近乎无限的可能性:比方说他可以走“为艺术而艺术”的路子;他可以潜心于鸿篇巨制,争当中国的歌德或托尔斯泰;他可以做学问家,思想大师,舆论领袖,青年偶像,社会名流,等等。(剩余217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