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的名字是六叔取的,好多年以后,当格子成为老姑娘,在她侍弄园子里的瓜秧、在井旁压水、或靠在老藤椅上纳凉时,她总在想,为什么叫格子呢?是不是两横两竖就再也出不来啦!
六叔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六婶在傍晚时的猜想纯属于女人的头发长,见识短!“像只蠢花猪,没事瞎猜!”咯……呃……六叔打着他特有的嗝翻身睡下。六婶把放在枕头上的脑袋又像长颈鹿一样伸了出来:“这是格子中午和俺说的,俺后来寻思着有点道理!”一说到格子,六叔一声不吭。
也是从那天夜晚开始,或早晨刚醒之后,三个人的心中深深浅浅地烙上了有关名字与婚姻的联想,外人无法知道,就好比刚下过的那场小细雨,风轻盈掠过,房子岿然不动,地上的小雏鸭一直用一个姿势在梳理翅膀,地皮儿却湿了。
在忙完了田里第一遍除草的活儿后,六叔在一个闷热的中午一头扎进装杂物的西屋,过了半晌儿,他带着一脸只有孩子才有的惊喜嚷道:“瞧!你瞧!虫子没蛀一个洞,神了!”整个儿下午六叔端着一个放大镜叨咕着相书上的术语。六婶说:“你干啥呢?神叨叨的!”六叔以一种不屑的口气说:“你懂个啥?别瞎打岔!”六叔总是在自己读书、写字或六婶说了没见识的话时不耐烦或是嘲笑她,有时心情糟时无缘无故地挖苦她,说她是只花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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