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记得那个下午的。
在牛村夏天的汤旺河边上,满菊正搓洗着手里的一块旧床单。她任凭一双白皙的手粘满了肥皂沫,就像深秋开遍棉田里的白絮花,漂浮着淡淡的水汽和时隐时现的雾霭。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大山,被各种杂树和青石所覆盖。这只能是近了看,用眼睛慢慢地适应,远了看就模糊了,山也模糊水也浑浊,似乎有股子莫名的奇妙。
满菊是上午刚回到家里的,她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倒汽车然后再步行六七里的山路方踏进家门,这是她去省城五年的时间里惟一的一次回家探望父母和亲人。满菊记得她离家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夏天,田里的麦子刚刚结穗。为了这次能让她回来,母亲让二姐一连气的给她挂了三遍电话,说弟的婚事你不能不回来。
可起先满菊仍旧说自己工作着是脱不开身的,不是给弟寄了钱吗。可母亲还是不依不饶,让二姐继续给她挂电话,最后竟搬出了村长牛德怀跟她讲话。村长牛德怀的口气倒是平缓,说菊娃子你咋就能不回来呢,你弟结婚是大事,你家里又只有你在城里见大世面,壮脸面的事嘛。
满菊没话说了,在牛村不给谁面子都得给村长面子,你想想自己外出打工的介绍信还是人家给写的呢。
满菊汇的五千块钱前脚到家里她后脚跟着也回了,母亲自然是乐坏了,拽着她的衣服袖子抹了几滴眼泪,之后便给她派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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