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似乎是北方某个陌生的四合院
　　不，是什么地方都已经不重要
　　总之那是一个埋葬我的地方
　　我选好了它，却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我造好了自己的墓碑，却依然活着
　　而且我将继续活着，像畜牲一样活着
　　直到某一天被方块字砌进虚无的深渊
　　多么奇特的梦啊，我坐在床上思念
　　那埋我的地方，只听见窗外的树枝
　　被积雪压得吱吱作响，而晨曦透过窗户
　　越来越亮，无言地投射在墙上
　　你是一个具有破坏性的诗人
　　朋友们这样对我说：
　　你是一个
　　具有破坏性的诗人
　　我们喜欢你的诗
　　但是不敢
　　对你靠得太近
　　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这样问自己：
　　可是我能破坏什么?
　　除了破坏
　　自己可怜的身体
　　和一无是处的生活
　　人人都被一层
　　厚厚的甲壳包裹着
　　想要破坏自己的蛋壳
　　固然不容易
　　又怎样去破坏
　　别人处处设防的铠甲
　　于是日复一日
　　我只能带着
　　自己的破坏性
　　在这个日益荒凉
　　日益孤独的世界上
　　装模作样地活着
　　我沿着撒满落叶的林中小径
　　我沿着撒满落叶的林中小径
　　去寻找那不曾写上法律条文的自由
　　我迎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
　　去触摸野兽身上那还没有褪色的花纹
　　古老的大地上有许多深山古寺
　　那里面住着一个个依戒律修行的苦行僧
　　我只有徘徊在那油漆剥落的山门外
　　去窥伺那不可能属于我的生活
　　辽阔的荒野上有许多坍塌的坟冢
　　那里面埋着一个个不知姓名的古代诗人
　　我只有在梦想中去怀念
　　那曾经属于他们的光荣与不朽
　　一次又一次披头散发地战栗
　　一次又一次不知所措地哭泣
　　我已经用我满嘴的胡言乱语
　　使全世界的语言黯然失色
　　一次又一次歇斯底里地发泄
　　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的出发
　　我已经用我无可救药的懒惰与疯狂
　　使所有的亲人与朋友都对我退避三舍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总是连自己都无法养活
　　为什么我总是像一头被牵到都市的牛
　　想要回到南山上农民温暖的家中
　　我想像一个农民
　　由于厌倦了麻木不仁的空虚
　　我想从玩世不恭的游戏
　　进入古典诗意
　　由于厌倦了东奔西跑的漂泊
　　我想从流浪的征途
　　回到南山上农民的家中
　　我想像一个农民
　　站在自己的责任田边
　　对着温暖美丽的水田
　　一言不发
　　我想挑着一担水
　　缓缓地走向南山
　　把曾经雄心万丈的身影
　　化为一缕傍晚的余光
　　我想在无人知悉的角落
　　写下只属于泥土和小草的歌
　　或者在无尽的黑暗中
　　发出无人听闻的嚎叫
　　生活是这样平庸
　　我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在走过许多地方
　　吃过许多苦头之后
　　我想像一个农民
　　学会简单而真实地生活
　　学会对一切逆来顺受
　　或者视而不见
　　仿陶渊明
　　写诗也无用，不如去散步；
　　田边小径上，有许多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