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村其实也不太远。怎么说,从家里出来,还没赶上使劲呢,车子还没蹬热乎呢,就看见它矮矮地趴在黄沙圪梁上,黑黑的,糊糊的,跟不经意的一抹淡墨一般,慢慢洇在了冬天的灰蒙天色里。远村就是这么个村子,我们这一带最穷的地方,好像老被世界遗忘,老赶不上繁华的步履。它的穷主要因为干旱,地沙化得特别厉害,风一吹,满村子灰蒙蒙一片。这日子怎么过,得想法子改善,远村不敢奢望哗哗的自来水,就挨门排户凑份子,打了一眼深井。那井真是深,据说有80多米。就是说,远村的人下了狠心,把地扎了个大窟窿。我到远村,是要找志生。我找志生,是想告诉他我安了电话。刚进腊月,我家里装了电话,全家都很兴奋,觉得一年的辛苦没有白费,好像我们家安了电话,相当于社会又向前迈了一步。女人说,明天我们应起得更早,要不,就对不住它发出的声音。说话的时候,她将筷子拨拉得飞快,瓷碗叮当悦耳。我们的电话就摆在饭桌中央,蒙着她的一块红头巾,看起来,好像很隆重的一道菜,又像一位羞答答的新娘。可是,有个问题。我说,它自进门儿就没有响过,像个哑巴,电信局会不会真的给咱安了个哑巴呢?我们都沉默了。是呵,这有点让人上火,它到底会不会说话?说话是啥样的声音?
你的号没告诉别人,别人咋会给你打?
女人提醒了我。(剩余222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