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生活似乎永远那么无忧无虑,波澜不惊,每天总会看到张树与几个老头眯着眼懒懒地蹲在院子里晒太阳。晒太阳的队伍中原先还有个老太婆,却经不住几个老头连篇累牍的荤笑话的折磨,捂着脸走了,且一去不复返。胖院长为此把张树他们狠狠批评了一通,让立马把老太婆请回来,否则就把他们赶出去。张树与这件事瓜葛不大,但还是随着石板头他们几个找到了老太婆落脚的地方,说了千般好话,保证了几百回,老太婆却怎么也不肯回来了。胖院长也没什么办法,点着张树的鼻子说,好好好,把她气走了,那你们就寂寞着吧。
张树果然感到了寂寞,但没多久,老太婆在他记忆里就褪色了,淡漠了,遗忘了。张树觉得她有那么点假正经,七老八十了,还小姑娘似的害羞,值得吗?老太婆在着时,张树对她可是百般照顾的,像对待自己的老娘。张树的老娘早就死了,所以见了老太婆,就不由自主地亲近起来。张树的年纪也确实可以给老太婆当个儿子。张树四十八岁,若在乡里当干部,还差十几年才退休。三年前他搬进来时,就更是壮得像头牛,以至于满头乱糟糟白发的石板头硬学着镇干部的口吻叫他“小张”:小张你去给我打水!小张你去给我打饭!小张你去给我买包烟!小张你去给我……但现在再没有入叫他“小张”了,几个月前石板头心脏病突然发作,像一堵老墙轰地坍了塌了,似一片落叶倏地消了逝了。(剩余217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