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还很小,刚满15周岁,不可能明白什么是爱情;再说“文革”刚刚结束,刚刚从一个禁锢的年代走过来,爱情被认为是一件顶不好的事情,明说了吧,是一件顶下作的事情。第一次知道她是班里排队上操,点名的时候她还没到,我听人小声说她是县城的。城里人,在我们这些农村孩子看来,有一种很浓的神秘感,似乎他们和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地球上,是一些截然不同的种类。我们班是恢复考试制度后全县招收的第一届重点高中班,是真正凭成绩考上来的,差不多全是农村的孩子,城里人寥寥无几,而这寥寥无几的城里人自然就成了众所瞩目的对象。再说我们都是在伙食很糟糕的学校食堂就餐,而那几个“另类”放了学则悠然自得地回家吃饭,比我们实在是优越了不知多少倍,这也更增加了一份神秘。
她很快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她长得并不怎么出色,个头不高,微胖,脸上又有许多雀斑。就是这些雀斑,有一段时间我是那么神往,觉得天底下的女性要是脸上不长雀斑,实在是太可怜了,因为雀斑是那么美丽,似乎每一粒都闪闪发光。她就坐在我的前排,当她仰头听课的时候,那两条粗粗的发辫偶尔会拂到我的桌子上,这时候我就再没有听课的心思,我的目光被那漆黑的发辫缠绕,心里千头万绪。(剩余28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