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中,一部分作家极力反抗传统,但他们始终就在传统之中;另一部分作家试图建构现代文化,但他们或者急于建构而不得,或者发现现代性也是一种有着弊端与缺憾的悖论性存在,所以在追求现代时就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回瞥中的怨恨体验。中国文化的现代建构就是在反抗、追求、回瞥等各种力量的综合张力甚至对立中实现的动态的创造性融合。
一、鲁迅的回瞥与怨恨
鲁迅的伟大不仅仅在于对传统的怨恨与反抗,还在于怨恨地意识到自己就在传统之中,自觉认识到自己属于旧一代,而去和旧一代做斗争。鲁迅称自己是抽了鸦片而劝人戒除的醒悟者,是“思想较新”的“破落户”。所以他既反传统又批判反传统的自我,明白“我”也是吃人者之一,也帮助着排筵宴、做醉虾。《伤逝》与《离婚》中流露出鲁迅对反传统之后会怎么样的深深追问。鲁迅对自己理智之间的矛盾有深刻自知,他说:“你的反抗,是为了希望光明的到来罢……但我的反抗却不,这是与黑暗捣乱。”①他总觉得自己“灵魂里有毒气和鬼气”“极憎恶它,想除去它,而不能”②。
鲁迅一生在理性上致力于“刨祖坟”,但实际上他始终眷恋着传统。7岁从周玉田读《鉴略》,10岁已读《论语》,11岁从周子京读《孟子》,12岁在三味书屋学《百家姓》《千字文》《神童诗》《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书经》《易经》《春秋》。(剩余239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