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时候,暮色从四边的山峦和田野里慢慢回到了村庄。那些在山坡上吃草或者在田野里劳作的牛,跟着扛了一捆青草、柴禾或者是农具的农人们,踢踢踏踏地踩着暮色回来了。那些白色的山羊像一团团涌动的云朵,唇齿上还弥漫着青草的余香,往往是胡须被草汁染成墨绿色。在野外觅食的鸟儿们,慵懒地扇着翅膀,有些叼着虫子或草籽,有些叼着草茎或细小的树枝,它们在暮色里飞回村庄,飞到垒在屋檐下或者村庄里那些榆树或桐树上的鸟巢里。在院子里啄了一天虫子的鸡,一只一只回到了鸡埘。在村庄的野地和巷道里浪荡了一天的狗,也不声不响地溜回到家里,蹲卧在被暮色笼罩的屋檐下或大门口。一切都怀着对明天的希冀回到了村庄里,夜晚的村庄是做梦的地方。
喧嚣在暮色里沉淀不久,村庄就沉沉地睡着了,就像一个劳碌了一天的疲惫不堪的老人,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灯一盏一盏地熄了,星星一颗一颗地稠了;人的鼾声和牛羊不紧不慢的反刍声,还有鸟儿们露珠一样偶尔跌落的梦呓声,使夜晚显得格外安静。天地、时光、牲畜、鸟儿、猫和那些把脑袋贴在地上的狗,和人们一样,都沉入到睡梦中。
但总有一些东西在夜晚是醒着的。
那年七月,我在紧靠村子的玉米地守青,拎着一只手电筒和破锣,支了一张柴床睡在地旁的草庵中。(剩余122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