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可以选择在黎明前的黑暗啜泣。也可以选择麻木。在世事中飘零。
可以选择离家出走。爱或者恨。甚至死亡。但就是无法选择出生。
一个女人嫁到鹅塘村是命。我被生在遍布牛粪的苦菜地也是命。
把辣椒水涂在乳头上的那个人,用鞋底打我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人。我泪汪汪地喊她“娘”!
娘生我的地方我终生难忘。
那天,蟋蟀在草墩上把锯子拉得钻心响。钻心响的地方叫故乡。
至多
对着一棵冻僵的小草喊三百声。春天才会苏醒过来:
埋下老黄牛的膝盖骨。至少五百年才能发芽。蹿出花朵:
逆着光看一个人的心脏。至少十遍才能瓣清里面的白雪或污点;
爹交给我的活太多。一辈子也干不完:
一群民工蹲在沙砾上喝西北风,至少九份红头文件才能追回他们的尊严和血汗钱;
写下乡愁的“愁”字。至少需要积攒半生的月光和泪水:
劝说六千遍刀剑才愿回到鞘里;
鲜花再多。鸽子再多,蜡烛和祈祷再多,也不能让炸弹退回炮筒……
多得不能再多了。如果还不够,把我的爱加上爱。善良乘上善良。
他们
朝上的部分落满灰尘。朝下的部分沾满泥巴。(剩余218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