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无法选择的命运一样,自从踏上了诗歌的这条不归之路,几乎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为摆脱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而艰难地挣扎。或者说,是“走在路上”这样的事实,一次又一次深刻地洞悉了我们必将被诗歌和书写这样的精神事件所激励的尴尬身份。
我出生在鲁南乡间的一个平原村庄。在二十岁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我生活的村庄和她周围的集镇。那些遍布在乡村周围的古老的农事。村街泥巷问的温情和争吵,仿佛几百年都没有也无法改变的村庄的格局。那些从一个人出生到死去,也不曾移动一步的老树和枯井,像一枚顽强的铁钉那样嵌进了我的记忆,它会随着时问的增长而在我的记忆里生锈,让我的疼痛也一同生长。当我在异域般的新疆生活了二十年之后才发现,故乡早已用她将近二十年的乡音,用她生锈的铁钉,将我全部的人生记忆牢牢地同定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了。我知道,那个童年的故乡,将像我自己的影子一样追随我一生。所谓梦里故乡,成为离乡人永远也无法治愈的终生的疾病。
我无法否定自己对新疆的热爱,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比许多自称是新疆人的人更熟悉和热爱这块神秘而高远的土地。在新疆的这二十多年里,我不仅用自己的生命体验着这里的山水、荒漠,浩瀚的森林和绵延的绿洲,用自己的心灵去聆听宗教的声音,也用异域的风俗濡染我贫乏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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