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尤其是春耕大忙时节又总是闹粮荒,他们会在公社当家人的办公室磨上大半天,为的是给自已管下的社员缺粮户多争取一点政府专门接济春荒的“返销粮”。说起来,身为一个农民,守着土地勤苦劳作却连饭都吃不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难堪更尴尬的事情?其实,庄稼汉们心头很明白:一窝蜂的“大集体”生产方式,永远不可能真正地获得好收成。可是不管怎样,作为光荣的人民公社社员,还得要胸怀全球,情系水深火热的亚非拉,时时想到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穷苦人民还等着去解放。因此,每到秋收上完公粮过后,还得做出高高兴兴的样子,响应号召去交“爱国粮”,交“欢喜粮”。剩下来的粮食,就少得仅够过一个冬;一出年,又得苦起脸靠上边下拨“返销粮”救济。
在顶营这片乡土上,贫苦农民们的祖上受穷受罪,是罪在地主恶霸的剥削压迫;祖上的祖上受穷受罪,是罪在土司“以夷制夷”的残酷统治;可是到了这一代当家人们,是得解放翻了身当家作主的新时代农民,还吃不饱饭,这该从何说起?
当家人心知肚明,问题就出在人民公社的“一大二公”——“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生产方式上。天天喊穷,穷则思变,怎么变?只有一个选择——摆脱“大集体”的生产框架,实行定产到组、联产承包、责任到户甚至到人,产量与责任人的收益挂勾的生产方式,去除滥竽充数的出工不出力等等低效劣质因素,让好地正常地长出好庄稼,让瘦地变为良田夺得好收成,让真正付出辛劳的责任人能够多劳多得增产增收,还愁不得一口饱饭吃么?但是,在当年,那可是一条铁的政策、钢的框架,谁有胆气有本事乱“跳”出来,就有可能接着又“跳”进班房里去,就算从轻,也得被打成“坏分子”,天天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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