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我已经写完了四只豹子,它们像我扑出去的指头颤动在黄昏的空气里。我夹着一支烟,四根手指灵活而干燥,烟雾缓缓将手指的缝隙添满,蹼一般游动在茶色时间里。烟雾的兽皮在逆光下具形,把内部的力逼向毛发,我看见坚持的针,正在把黑丝绒的帷幕刺穿,金属的弧线反弹不已,终于稳定,突然散开。而那根一直不被重视的无名指,逐渐在手指的芭蕾中退出去了,把无名的痛堆积在指尖。烟灰飘落在指甲上,有一种奇怪的白,在牵扯着无名指内部的东西。我意识到,那应该是黑豹丢在梦境边缘的光,飞起,又碎匿。
这样,我就必须看见一头豹,因为失名而逐渐变黑。放它到广大的黑旷野,黑豹矸石一样亮起来。这是我无力抒写的,我的墨水只会加剧事情的复杂。因为最显著的错误,就是墨水可能会像电筒一样愚蠢,它把黑夜撕开,我就会认定这圆形的光斑是真相。被惊醒的黑豹,从伤口里冲出来,只好以咆哮来进一步扩大伤口。黑豹是黑暗的元神,不要惊动它!
我逐步慢下来,从汉字的高处退下来,从书籍的影子穿过,慢到可以听见很远的水滴在敲打芭蕉,连芭蕉叶细微颤动的身姿也可以看清。这时,黑豹总是如约而至。准确地说,是黑豹从“黑”世界脱身出来,只以“豹”的面目出现。(剩余224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