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喜欢去河滩地,尤其喜欢去村子东头的一溜河滩地。村子东头的堤坝上没有盖房屋,坝塘里没有长芦苇,河滩地没有栽柳树,四周空朗朗的,不见一处碍眼的东西。这里的河滩地往南就是一条宽展展的淮河,水涨水落,一年四季,淮河始终与河滩地相依相伴着。眼神远远地跨越淮河,往南是别处村子的庄稼及房屋,再往南能见着一座黑糊糊的矸石山,那是煤矿所在地。极目处有一溜真的山,一座山连绵着一座山,矮墩墩的,隐约约的,叫八公山。——这些都是别处的世界,都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
冬春天,河滩地生长着的是麦子、油菜。长麦子是绿油油的安静静的,长油菜也是绿油油的安静静的。春天一到,天气一暖,麦子就不安分了,一棵棵争相卧起头,往拔节抽穗处生长,往扬花灌浆处生长,往成熟收割处生长。春暖天,油菜比麦子还要不安分,还要喧闹,拔节比麦子早,开花比麦子早,成熟比麦子早,一片蜂乱蝶忙的。夏收过后,河滩地可种的东西就多了去了,种黄豆,种绿豆,种芝麻,种花生,种白芋,种玉米,种秫秫,种西瓜,或是害怕水淹一片麦茬(油菜茬)地扔那里,白花花的什么也不种。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土地怎么会不种庄稼呢?那时候,土地属于生产队,干活的大人叫社员。(剩余97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