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坐在屋檐下,又开始说起她记忆里的往事来。淡蓝色的暮霭开始把她的身影融化在屋檐的阴影里,映衬着她所见到过的那些罂粟花。村庄外面的田野里,有风不断地吹过来,潮湿、粘腻、温暖。村庄里流动的风,仿佛还是七十年前的神情,告诉我,滇西北依然没有改变它的湿度和温暖,可以让一切有根的植物,茂盛地生长出叶子,绽放大朵大朵的花瓣。奶奶说,春天来的时候,村庄外面的田野里,到处都会弥漫着罂粟花的香气,滇西北的阳光炽烈地暴晒着深红色的土壤,罂粟地里植物拔节的声音,响声雷动。年轻的奶奶在地里劳作,往往会沾了一身的花粉,肥硕的花,映得她的脸庞大红通通的,迷醉了天上飞过的鸟群。
村庄传到我这一辈的时候,我们再也没有看到过罂粟花的影子,在我的记忆里,它们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梦,在我最初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只看见村庄外面的稻田和玉米地,水光闪烁在夏日的正午;整个村庄都在沉睡,连稻田上空来来回回地飞翔着的蜻蜓,都显得有些无聊,一遍一遍地滑过一块又一块平整的田畴。奶奶跟我说起来的事件,至今都找不到丝毫的痕迹,我看到的是南瓜花、桉树林、梨园、拖拉机的辙印。这也许是两个世界,奶奶把她的青春留在村庄外面的罂粟地里,我日复一日地把光阴交给了村庄外面的小学,奔跑,呼喊,莫名地忧伤。(剩余222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