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作家不同,在我的成长历程中,一直缺少故事的滋养。传统的小说创作,本是由讲故事开始的,可是从小到大,我对故事一直不感兴趣。其实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充满了故事,我的父亲就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他是一个商人,从十三岁开始就走南闯北,肚子里装满了各种传奇,可以说他本人就是一个传奇。到母亲生我,父亲双目失明不再经商,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家里,在乡间,讲述他和他所知道的别人的传奇故事。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他讲故事的时候,我常常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可以说,从很小开始,我就感到压抑,就拥,了自己的心情,就因为有了自己的心情而听不进与心情无关的任何故事。那心情原本来自很小的事件,比如哪一天三个嫂子中有一个嫂子脸色不好看——那时母亲最在乎嫂子的脸色,我因为母亲在乎也跟着在乎;比如哪一天想到小镇上逛逛街而母亲坚决不让,那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到小镇逛街,而我因为跟侄子们同龄是他们的长辈,被母亲严格管束。在我很小的时候,心情在我的生活里无比巨大,它常常是排山倒海,挥之不去。我最初的写作,跟心情有关,跟故事无关。心情压抑,心情里有一团化不开的东西,就让它往外涌。它涌动时,有时是块儿状的,有时是线状的,但无论是什么形状,它们都是丝丝缕缕的,扯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