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著名诗人柏桦长篇回忆录《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以其诗人独特的视角,见证了一个文学的时代。柏桦作为八十年代大陆先锋诗歌的一个重要诗人,他对自己经历的个人历史和诗歌历史的回忆,无疑已成为激情缺失、空前浮躁的当下一份珍贵的礼物。本刊以一整期破记录、率先在国内全文刊发此部书稿,用以彰显对这份礼物的热爱。
第一卷忆少年(1962—1978)
一、蛋糕
下午(不象上午)是一天中最烦乱、最敏感同时也是最富于诗意的一段时间,它自身就孕育着对即将来临的黄昏的神经质的绝望、啰啰嗦嗦的不安、尖锐刺耳的抗议、不顾一切的毁灭冲动,以及下午无事生非的表达欲、怀疑论、恐惧感,这一切都增加了一个人下午性格复杂而神秘的色彩。我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具有典型下午性格的人。
这令人紧张得如临悬崖(我后来曾写过一首诗《悬崖》)的下午,生命在此刻哪怕听到一丝轻微的声音都可能引起本能的惊慌、可能被吓死。
向黄昏、向暗夜迅速过渡的下午充满了深不可测的颓唐与火热的女性魅力(如今我更乐意称之为母亲般的女性主义魅力),而我的母亲正是那个“下午少女”的化身。这个永在“下午”的少女后来真的当上了母亲,她把她那“下午速度”的热血输送到我1956年1月21日刚出生的身子里。(剩余223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