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宿舍。我转了个身，阳光已注满整个阳台。十多天了，绵绵的梅雨天气，终于放晴了，我从深深的被子里探出头来。又是一个上午，谁说高三的日子难熬呢？老班的话在耳畔响起：“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靠！迂腐！”我嘟哝一声，又转身睡去。
母亲在百里外把春天的稻种撒在沼泽地里，她单薄的身影被阳光拉得老长。山谷寂寂，偶尔传来几声青鸟的尖叫，满山的杉树挺立着刺向蓝天。绿，浓烈的绿，从四面山坡上流下来。
父亲在院子里咳嗽，他形容枯槁，脸色像被秋霜打黄的树叶。咳嗽稍停，提起笔颤巍巍地在日历上圈画出我放月假回家的日子，他的手一颤，那圆的接口往外啄出，像一颗春日里破土的新芽。
（二）
四月。教室。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总结会。望着一张张面目全非的考卷，我愣了愣。老班提高了声音：“这次模拟考我们班第一名排在全级第——”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切！一群书呆子！”
父亲从床底下拿出一只药罐，罐里装着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五元的零钞,“七十九，八十”，父亲艰难地数着，“五八四十，才四百，娃说每年要六千！”父亲失望地垂下双手，纸币撒了一地，他俯下身一张一张拾起，展平，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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