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
田埂,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就像熟悉我手掌的纹路。通常,人们总好把她比喻成羊肠小道,文雅一点的,美言为阡陌。其实,田埂就是田埂,说穿了,它就是放牛的老农随意扔掉的一根牛绳,是村姑田边解溲不小心遗落的裤腰带。田埂,更像一根柔软的花线,很诗意地弯拐在广袤的田畴;它又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原本一马平川的土地切割成错落有致的棋盘。行走在上面的,只配是光着的脚丫子。脚丫子跟田埂是天生的一对姊妹,有一种天然的亲情。田埂从未也从不愿拒绝它的同胞,总是在村口的田野,随时恭候亲人的到来。脚丫子走在田埂上,那是一种肌肤与肌肤相互的抚摸,体温与体温的对流,血液与血液的渗透。这种肌肤之亲,就像缺了门牙的娘站在屋山头唤胡子拉碴的儿子的一声乳名,真切、自然、随意。对于皮鞋,田埂是拒绝的,那是一种残忍加亵渎的践踏。
记得是冬天来过的,那时田野是光秃秃的,田埂们也是光秃秃的,光光的脚丫子们来回穿梭在光秃秃的田埂上,尽管硌得生疼,仍不停地来回走动,不,那是奔命!你看,犁地的,撒种的,开垄沟的,打土坷垃的,砍柴的……脚丫子把日影踢踏得斑驳陆离,却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春天好像是从脚丫子的发痒苏醒的。在鞋和袜子的层层包裹里,憋了一冬的脚丫子又臭又痒,忍不得,就脱了鞋袜,来到田野,刚踏上田埂第一步,呀!一股生生的地气就蹿入体内,无来由地奔突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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